捷径

Pho：【摄影师 verdure】

从医院出来，已经过了饭点，就就近找个地方吃饭。

不远处有个很隐秘的饭店，外边没有招牌，听别人说是做湖北菜的，就推门进去了。

很逼仄的小屋子摆着几张桌子，坐下，点了鱼杂、藕汤、苋菜，再来一碗热干面。

屋子实在太小，以至于当我坐下中间位置的时候，感官全开，四面八方的声音开始涌入。

我想这便是常常一个人吃饭的好处，没有人会注意你，因为吃饭即社交，桌上都有自己需要关注的人，讨论的事情。

只有我是竖着耳朵的，也不得不竖着，地方太小，耳机忘带。

我右边那桌的两个女生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还在讨论找工作的事。

同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两位女性在聊投资和最近的经济形势，大概是金融街工作的专业人士，放在桌上的包大logo很显眼，敢摆，那就应该不便宜，我想。

只是对面那桌上的三个人实在声音太大，也就被我成功选中为下饭菜。

问问题的女孩戴着鸭舌帽，丸子头，很年轻，身材苗条高挑，那么窄的屋子她腿是抱在胸口坐的，也不会感觉憋气，身高的三分之二是腿，一看就知道跳舞的。

解答的这位东北口音女性应该是北京最好一所中小学的舞蹈老师，因为女孩看她满眼都是崇敬。

崇敬必然是有原因的，她有她的底气，排了多少有名的舞蹈，参加多少给LD的表演，认识多少有名的导师，带了多少艺考的孩子去了北舞、北影、中戏。

以前我自以为的艺考是专门去考试不学习的那种，从小钢琴一练一天十个小时，听了这老师说的才大开眼界。

原来初高中都有艺考，可以一点基础没有，通过找老师上辅导班，初二或高二这种介入都可以，堆钱上去。

原来文化课一般的，走艺考路，专科可以去本科，差学校可能变成好学校。

原来资质平平的孩子，只要关系够硬，排练永远可以站C位，管跳得如何。

原来北京那些顶级中学，排舞、演出的水这么深。

原来在老师看来，真正有天赋和身体条件跳舞的，只有不到10%的比例，往往还没钱走条路。

原来那么多大家看起来跳舞好看、让人艳羡的女孩子，最后的路那么窄，出来的人少之又少，经历如此屈辱和黑暗。

原来所谓的热爱，在现实面前，在各种主观因素下，如此无助。

原来艺考不是学生的捷径，而是学校的捷径。

看似学校提升了升学率，学生提升了学历，实则不知道毁了多少家庭。

以为自己孩子比别人稍稍有了一点长相、身体或舞蹈兴趣，就能走这条路。

这其实本质是为一些特Q单设的道路，文化课没那么好，虽然没有太多天赋，但靠着家庭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毕业后打招呼弄个事业单位的编制，旱涝保收，然后再拿钱再外面办个辅导班赚钱。

可是，老师也很客观，这些孩子后来，很多自己也感觉这条家长铺的捷径没那么幸福，觉得很无趣。

很多学校明码标价，甚至不是说不再是老师补课多贵的问题，都有给老师送房子的，很多所谓专业第一进去的，其实还不如末尾的学生，但就能上。

大环境如此，这个圈内人尽皆知，外人不知。

真正有天赋的，有条件的，一部分去了国外，学真东西。

听完太多的例子，我有点吃不下饭了。

就想起前几天XX协会抓到了那几个大拿，可想而知，职位不高，却“挥斥方遒”多少人的命运。

想起上大学时候经常和同学骑自行车去北舞看姑娘的日子。

想起很多读者都是从初中高中看我文章，一路走向社会，我给的建议，其实还算能经得起时间考验。

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捷径”，但并非所有的捷径都适用你，或者能兜底整个人生，因为没有人在意你未来的幸福，都只是拿着局部来放大决策。

在这世界上，不论是买房还是择业，想了解任何事情，其实都没那么难，上点心，找个内行人问问情况，做做实地调研，一清二楚。

一顿饭的时间，我被迫知道了北京很多名校的很多事情，记住了很多“名人”，人尽皆知，我想大概也一查一个准吧。

但跟我没关系，听完只是感觉，就算孩子未来辍学放羊，也不会去趟这浑水上名校的，这种捷径，我不想走。

大概是说得兴起，对面的老师吃进去了一根鱼刺，然后一直在那咯痰。

湖北菜嘛，哪里少的了武昌鱼，可吃武昌鱼没有捷径，就不能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吃。

卡的声音太大，我正好也吃不进去饭，也就结账离开了。

还是白塔寺好看呀。

记一笔读者群里见证的爱情，在这北京春天的风沙里

宇清&verd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