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它的过客，它是我的全部
Pho：【野草】
虽然昨天是大风，但还是出去走了走。
路上车少了很多，人也少了很多，并不是因为风有多大，下午时金融街这块儿也没那么大，但心理因素很重要。
那种已经打算周末呆在家里的预期，看到了各种狂风冰雹视频的忌惮，粮草充足窝在家里的幸福感，让嘈杂的城市突然人烟稀少。
于是那些平常熙熙攘攘的景点，这两天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
读者朋友发来玉渊潭、颐和园、奥森的照片，一切并没有那么糟，但不常见的清净却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疫情时北京各处的景观也是如此，只是彼时大家没有这样的心情。
走到家旁边冷清的社区医院，四年前，每天都要在这里排队做核酸。
记性不太好，即便再好，也完全无法想象。
遗忘是对生命的一种保护，让很多真实其实如此模糊，有种事儿是上辈子发生的错觉。
买了夏天的第一杯麦芽雪冷萃，站在金融街看着寂静的街道。
点一根烟，也不抽，风来来往往吸了半根，一点烟灰也没让我弹。
外卖小哥的单变得频繁起来，他们笑着忙来忙去，并不介意突如其来阵风带来的左摇右晃，就当是在游乐场吧。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窝在家里，当生存的分量在大多时候超过生命时，风险与机遇的概念便会巧妙的等同。
走到哪里，街道工作人员、社工和环卫工人、协警在打扫吹断的树木花草，扶起东倒西歪的围栏。
看似繁华光鲜的城市，其实所有的秩序并非理所当然，而是有无数我们看不到的辛劳在维持。
但名分并不属于他们，并不会有人在意，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乐呵的不去想。
因为人们来来往往，街道的名字变来变去，看似古老，其实从未长存。
遗忘，带走了所有的故事，也留下无限不真实的遐想空间。
现在同样的路口，同样的名字，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涵义。
北礼士路其实就是驴屎路，中关村是太监养老的地方，珠市口是卖猪的地方，南锣鼓巷就是罗锅巷，秀水街原来是臭水街，三里屯并不繁华，因为离真正的城里还有三里，雅宝路哑巴路，光彩胡同也并不光彩，以前是棺材胡同。
三里为一屯，八里为一庄，十里为一堡。
我们不想记得过去，就可以随时遗忘。
走到一个每天都经过的路口时，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细细看才发现，原来这里那棵巨大的树，叫不上名的树没了，难怪四周如此亮堂。
地面后铺的地砖颜色都不相同，想必是连夜运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砸到了旁边的车。
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没有那棵树了，虽然可能过去几十年，它都在心安理得的在那里，我也就看看，没感觉。
没来过的人再到这里，不会有人去问，哦，这里原来有一棵树对吧。
应该不会有人问吧，我也不会问的，我会忘记的，很快。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特别快，每次经过我都是赶着骑得很快，所以，大概会忘记的。
我站在这里想了想，这大概是为什么自己很喜欢白塔寺的原因吧。
因为虽然它上面很脏，也没人去擦，但很真实，它是看着周围变化起来的。
它也是等着自己倒塌的那一天，无所谓了都。
大风也好，冰雹也好，沙尘也好，它并不存在生存和生命的衡量。
这个清明很奇怪，从南到北，老祖宗的精密计算也抵不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整个地球的冰河期千万年、亿年为计量，最近的一次在1.8万年前。
它们都很淡然，我们却很计较。
我们如此在意这每一天的细碎，似乎相信一切都有永恒。
爱情、友情、事业、父母、青春、金钱、名誉、权力。
我们情绪的波动中总带着永恒的自信，也因此盘根错节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纠结。
人们习惯盘算着遥远处虚无的幸福和目标，然后轻轻松松让此刻从眼下肆意溜走。
念叨着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厌倦了日复一日的三点一线，看不上太阳东升西落，笃定人生的来日方长。
没有雨水的清明节，亲人的亡魂其实无法重回人间，因为水是冥界使者，那就需要等待来年。
早就被人遗忘的缅甸，连续两天吹过京城的大风，兆示着人类未来持续动荡的年份。
而我们会很快习惯路口没有那棵大树的日子，忘记遮蔽几十年的荫凉。
生存之道，也是遗忘之道。
判断每年夏天来没来，就是去问问店员。
你好，请问有没有麦芽雪。
有，就是夏天来了。
没有，就再等等。
开始
牧之野，公众号：之乎者野记日子255|春天别吹风
居中
牧之野，公众号：之乎者野记日子256|下和上
告别
牧之野，公众号：之乎者野记日子427|和夏日告别
很小口地嘬着饮料，因为不常喝，也因为春日太短，想要留住并不礼貌的风。
到京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风。
看着满地花瓣，一片片数，直到眼花。
这一生，遇到什么人、遇见多久，会走到哪一步，什么时候离散，都有定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会有什么永恒。
要在每一个细微处放大每一个毛孔，全力感受和体会每一刻的欢愉和痛苦，因为它们都不会再回来。
珍惜自己的每一句话，没必要和没必要的人说一句没必要的话。
保护好自己的每一寸心力，留给值得的人和你想记住的景。
就像白塔一样。
《岛》大概会在秋天的时候出来，最近在改样书。
有一天，我想一定会写小说的，在等那一天到来，名字也想好了，不容易忘记，叫《白塔寺》。
我是它的过客，它是我的全部。
不公平，但挺好的，谁在乎那棵树呢？
2023年春天的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