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一念之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

父亲以前是炮兵侦察兵,他极少和我他提战场上的事,除非我揪着问。

侦察兵,就是要揣着匕首,到放置炮的前线阵地提前探测,要精确测量,要会隐藏,计算诸元 ,要快速转移。

他平时话不多,说话很幽默,做事举重若轻,喜欢看书,喜欢喝点酒。

我比较佩服的,是他遇到挫折时候的那种乐观和豁达。

战后他曾进入南京一家高级军事学校学习,他的同学不少后来都成为了军队的将领,但他却因为感染了甲肝,不得不离开。

大好前途就此断送。

他人生中类似的打击,也很多,但每次,他似乎都能笑着云淡风轻的应对,有时在家里,就喝点酒开开玩笑。

很少跟我说什么。

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并没太多的这些痕迹。

是后来,有次和他喝酒,我问起,他跟我说,可能是因为跟杀过人有关系。

具体怎么杀的,杀了几个,他没说,但大概是用了匕首,不止一个,过程很凶险,有几个战友死在面前。

他腿上有三处枪伤,残废金领到去世。

杀过人,经历生死险些丢过命的人,再看这个世界,即便是一样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

没经历过,说的天花乱坠的道理,没有意义。

所以每到困难时刻,他潜意识里或许有种想法,困难?能有多困难?

有杀人困难?

当然,他脾气也很暴躁,小时候经常打我妈,打得到处是血,这是我痛恨的地方。

后来我个子大了,打架很牛逼,他也就收敛了,他见过我怒起来连他都打,就不敢了。

所以,他的性格,其实跟我遇到其他人都不太一样,直到遇到他的战友。

他葬礼那天,所有亲友都哭哭啼啼,除了我和他的战友们。

战友们参加完仪式,是去喝酒的,酒桌上嘻嘻哈哈。

他们说起很多人的名字,大概都是牺牲的和这几年先走的,在他们眼里,死亡无非就是先后的问题,见怪不怪。

所以,我大概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在国外处理这些死亡案件时,人家都怕,有的哭,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时我在想,我的那些暴躁,跟他的过往和小时候的经历也有关系,或许我真的有必要要杀人的时候,如果是必须,内心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人与人,其实是不一样的,念不一样,差别很大。

一个人,也是如此。

看了徐泽伟狱中的信,我其实也想跟他说,经历了这一切的他,等终有一天出来的时候,回到家的时候,也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是他了。

这不是坏事。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在命运的大海中,我们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培养那种把坏事变成好事的念。

在没选择的时候,除了白化,黑化也是一条很好的路。

我也不一定非要祝福他早日出来,我希望他首先能活着,精神不崩,再说别的。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盼005 | 徐泽伟写在狱中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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