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机

科技已经便利到这个程度了

驾照到期了，这是第二次更换，过去的便是二十年。

我是2003年的老司机，不仅仅是驾驶本的时间长，驾驶的时间也长，开过的车也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对车都有一种类似情侣的感觉，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是有的。

我想拥有一辆自己特别的车，最开始可能是从变形金刚开始的。

小学最喜欢的就是变形金刚，只有成绩很好的期末，母亲才会在去给我买一个变形金刚，作为年关的礼物。

擎天柱这边变的都是汽车，霸天虎那边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总在羡慕动画片里那个和汽车人关系很好的男孩。

后来是看了郑渊洁的童话大王，对皮皮鲁那辆可以随时揣兜里的汽车印象深刻，防弹，可以睡觉，可以做饭，可以帮你做作业，还可以飞。

那是怎样一个私密的空间，或许对于小男孩来说，这就是最终极的梦想吧。

所以父亲说大学暑假别闲着，说驾驶是男生必备的技能，让去学，我很高兴。

学什么呢？

我说我要学最大的。

在我们那儿，最大的车是东风，就那种绿色大卡车，上去都费劲，驾驶舱只能坐两个人，后面全是拉人的拖斗，五六米的样子。

我就学这种车。

别人开这车都很费劲，因为感觉像骑在大象上，我却开起来十分轻松，倒车入库，驾驶，一点都不紧张。

我就发现，其实驾驶和踢球感觉差不多，有一种说不出的顺滑和满足，接停球，做动作，盘带，跑位，似乎不是在开车，而是对自己身体机能的阅读和理解。

很快，我就拿到了驾照，摩托车是顺便考的，简单练了一下。

所以，我的驾照是A2D。

没想到后来，还有用。

学好了车，手痒痒，却没有车开。

正好叔叔有一天告诉我，本地消防在处理一样临近报废期的坏车，他花钱买下和维修，想着在允许在有限的区域拉点货。

父亲就给我借来，让叔叔陪着我再练练。

那是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吉普车，没有窗户，椅子破烂不堪，而我只能拥有它一个月的时间。

但，这毕竟也算是我人生中第一辆车。

叔叔有时候不在，钥匙就在我的兜里。

你知道一个男生兜里有一把车钥匙的感觉吗？

那真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有时我就开着叮铃咣啷的破吉普车，三十八九度的高温下，在路上兜风，看云，看稻田，有时就往河边一停，发呆。

那是2003年的夏天，二十出头。

2008年末，租过一段时间的捷达，因为结婚要买车，先熟悉一下。

捷达很好开，它陪伴我参加各种考试，奇怪的是，有它的日子，结果都很好，没开它的面试，基本都没过。

后来，开过很多类型的车，有了车，虽然只是很小的空间，却拥有对生活极大的满足感。

我不像其他人，有了车喜欢跑很远的地方，我没有，我喜欢把车收拾得干干净净，日常的通行就很好了。

而对于皮皮鲁那样的带家庭感觉的房车，2015年我也最终实现了。

我在慕尼黑租了一辆房车，然后在欧洲转了很久。

在国外，不论是左舵还是右舵，不论是什么交通规则，我都会选择开车，喜欢那种开着车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感觉。

手伸到车窗外，感受风的气流，这是最接近飞行感受的时刻了。

回来之后，找不到心仪的车型，我又自己和车厂DIY了一辆车，开着它，一个人，往返五千公里，去看海。

在路上，才真正感受到了自由。

自由的风，不用言语的时刻，一切繁华与我无关。

回来之后，大白绝大多数时候就停在那里吃灰，人到中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想起了瀛旭，我改这个车还是跟他那个大众的小货车学的。

他喜欢骑车，喜欢摩托，喜欢开车。

他离世之后，所有他的车都不会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所以，开车的旅程也就是男人的一生啊。

我是在政务中心等体检时候想到这一切碎片记忆的，那些人，那些车，那些往事，似乎都与现在蹒跚的我毫无关系，是另一个人杜撰的记忆。

在一个密闭的小屋子做完所有智能化的体检后，按要求，我去拍了一张一寸彩色照片，作为新驾照的头像，十年前的那张，死掉了。

哦，错了，不是死掉了，是撕掉了。

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