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00000年以前

最近身边两个挺亲近人的境遇，让我多了几分感慨。

一位是多年以来对我非常好的老领导，十月十六号那篇文章，图片是吊瓶的，如果镜头往下移，就是半昏迷状态的他。

头一天晚上他还在开会，第二天我接到消息时就已经昏迷在医院。

本以为是普通的血压高或是什么，其实不是，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

从十月十六号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里，他是不清醒的。直到刚刚做完手术，才好些。

我除了第一天见到他，问了下需求去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后面打电话问了几次外，在所有我的生活中，其实都没有他。

会有时想起他，那时我刚上班，他意气风发，很幽默，很讲义气，酒量很大的一个好人。

也只是偶然想起和感慨，但其实，我还在做我的事，上我的班，写我的文章，看我的书，每天的生活还是这样过去。

他工作的地方也是，并没有受太多影响，大家该出差出差，该开会开会。

就好像，他生没生病，跟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一点关系。

另一位是家中很近的亲属。

也是差不多十月的时间，因为晚上喝了点酒，上楼的时候不慎从楼梯下摔下来。

肩膀骨折，脑里有出血点。

一直到现在，手术完之后还在昏迷中，好在是没有生命危险。

他的手机，他的社交，所有的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只是以熟悉人之间的谈资存在，唯独没有他自己。

也一样，年底很忙很忙，我除了偶尔会想起他，打电话问问亲友，他也不会对我的生活有太大的改变。

有时想起他在家庭聚会上的幽默和好酒量，再看看现在，会觉得很恍惚。

年轻时候，我很少会考虑这些，不觉得生活会有太大的改变。虽然偶尔也感叹一下什么“我们都是要死的”类似的话，但那似乎像走夜路怕鬼自己给自己打气。

可父亲去世，自己也四十多岁之后，才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没有影响方法论的世界观，不叫世界观。

原来人是如此之脆弱，原来也从来没什么永远。

一方面

我们真的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在别人眼里那么重要，即便是杨振宁这样的巨匠，两周过后，也鲜有人再提起。

遗忘是宇宙永恒的黑暗。

另一方面

似乎自己又是宇宙的中心

感觉每一天，都有无数热辣滚烫的消息，吸引着人们争论、释放多巴胺；

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干不完的事，好像一离开自己地球就不转了。

身上的那些角色也好、责任也好、寄托也好，是那般真实。

那另一个真实是什么呢？

是，如果你离开了，消失了

其实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任何影响

甚至是亲人

都一样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着，心安理得地走着，很多时候，你的重要性是体现在“离开后的不便”上，那些可有可无的记挂，本就像风中的沙，稍微一使劲，就消散殆尽。

到最后

我们不过就是别人脑海中的一片记忆，一片半透明，忽明忽暗的云彩。

想起来，好像是这样，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是这样，记不清了。

记不清又怎样，手上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日子还是要过。

重要吗？

不重要。

明白自己是自己宇宙、而不是别人宇宙的中心，生命的框架会清晰很多。

有天在紫竹院北门休息，突然看到一株很好看的银杏。

两个小姑娘在那拍照，欢呼雀跃地喊着，好美啊。

我站在那儿就在想，她们知不知道，银杏其实是经历过五次大灭绝的、非常古老而又濒危的植物，它的进化在逆人性的分公母，只是为了培育更好的基因呢？

我猜她们不会知道的，她们如此专心摆pose，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在看。

就像我也不知道，两亿年前，自己站的这块地方，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株银杏树。

然后有一只恐龙，在这样一个绚丽的秋日，也这样盯着这棵银杏，有些莫名感叹。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