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郑先 8岁 上海】

在北京这座城市，通行路权最高的交通工具，除了轮椅，就必然是自行车。

摩托车和电动车都挺好，但长安街的一部分是不能走的。

所以在发烧不能游泳锻炼也不太适应速度过快的吹风后，我又拿出了自己的另一条腿——自行车，擦亮、骑行。

现在北京的电动车都要求戴头盔了，自行车并没有，也就更方便了一些。

四十多岁，又回头骑行上下班，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

初中第一次接触自行车，习惯了走路，第一次感受到滑行的感觉，无比新奇和上瘾。

当速度摆脱了步行，身边的景物快速向后倒去，空气突然变成风扑面而来，就像坐上了时光机，熟悉的目的地突然变得陌生。

心跳加速、瞳孔变大。

那大概就是自由的感觉吧，虽然还小，不确定。

记得那时候腿还不能够得着脚蹬子，一只脚踩下去的时候，另一只短腿是悬空的，而且上车下车都不会，不能像别人一样潇洒的另一只脚舒展后伸，掠过后座起降。

可即便如此，依然偷偷把家里的自行车骑出去上学。

没学过，没人教，就凭自己的喜欢，就会了。

当时住在黄冈的老市委大院，是在山上，旁边就是东坡赤壁的月波楼，有一条很长的斜坡，径直通往青云街，尽头左拐就是黄冈中学。

就这样一路，基本上不需要自己费力蹬，在无人的清晨，开心的像一只雏鹰，从山顶一直“滑翔”到学校。

当我骑在长安街上，道路虽然没有坡度，但十车道宽阔得就像海面，当风从脸庞擦肩而过，耳机里单曲循环着喜欢的歌曲，还真有少年时初次感受到自由的那种兴奋。

当身体参与到速度的进程中去，似乎被困住的细胞都有了活力，有一瞬间脱离了时间引力的错觉。

一切不太真实。

而在咔嚓一声后，迅速又回落人间，当一切停下来，脚沾落地面，世界变得慢下来，也真实了下来。

掉链子了，在长安街上。

车流红绿灯不等任何人，我需要下车，慢慢推到路边。

蹲不下来，就只能弯着腰试着把链条放回去。

正弄得满头汗满手油的时候，一个身影很帅气急刹停在旁边。

我一看，一个一米九的小孩。

一米九个头下有张稚嫩的脸，所以也只能叫小孩了。

他笑着说，叔，这个我弄过，我来帮你。

还没人叫过我叔呢，看来那一瞬间，我在他眼中的年龄就定格了。

一问，初二，那是该叫叔，没叫大爷就不错了。

他就低着头在那儿摆弄，但发现事情比它想的要复杂，一头汗两手油后，他跟我说，这卡住了，不好弄。

其实我动手能力是很强的，会修很多东西，刚上班那会儿，受不了工作的禁锢，总向往所谓的“自由”，想着出国，还去学了个空调维修的中级证书，说外国蓝领工资高。

我就和他一起，捣鼓了一下，就把自行车修好了。

闲聊得知，四十三中的孩子。

我看他张那么高，就问他，打篮球吗？

他说，会啊，每天都打。

我说打篮球好，我在你这个年纪每天也都打，但怎么打也长不到你这么高。

我又问，能扣篮吗？

他脸上泛上青春的笑容，说，能啊，初一就可以。

擦完手，我们就此告别，他说，叔，我走了。

我说，谢谢你。

挥手道别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在那肆无顾及的年纪，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时光漫长，看待世界的背景色都是翠绿，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心底升腾着不容易被打击和磨灭的热情。

不需要考虑太多，不需要想着扶与不扶的后果，只要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就这样径直走过来，施以援手，然后又翩然离去。

所以，自由是什么呢？

我年轻时感受到的和中年后始终追求的？

它不仅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心态。

我们来这个世间一趟，不论外部的环境如何，只要能收放自如自己的内心，就是最大的自由。

九十月，来北京骑骑自行车吧，你也会找到青春时的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