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

前天文章里写的心脉受损，看来并不是一个概念或者感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大概是上个月15号阳了，周围一圈人都阳了，大多都是轻症，只有我症状最重。

病毒很智慧，一方面是会挑一群人里当时最薄弱的一个，另一方面，也会挑我身体里最薄弱的部分。

骨关节本就不好，阳了之后更甚，从骨关节到肌肉，风卷残云，摧枯拉朽。

我还算比较注意，中药调理，好透了才去洗澡。

这是第三周，才恢复去健身房做做力量，之前都不敢动，只是骑会自行车。

练完发现喘不上气来，这回想起这段时间偶尔也在活动后类似情况，查了查，原来并非体力下降，而可能是病毒导致的心肌受损。

一个小时过去依然得不到缓解，呼吸急促，不得已，只能去医院。

抽血、心脏彩超、心电图，半个小时之内都做完了。

突然想起当时在国外生病排队做检查十几个小时等待的痛苦经历，平时可能没有感觉，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切身体会到中国的好。

不仅仅是医疗条件，各方面。

医护人员态度都很好，你坐在那里，他们还走过来递上一个口罩，提醒你下一步去哪里做检查。

等待结果的间歇，听见旁坐的父子在聊天，北京口音，儿子事无巨细地陪伴父亲聊，从生活起居的小事到宽慰父亲不要多想。

这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也是如此，我总是嫌他话多抓不住重点，但看起来话多也并非都是坏事，对于老年人来说，到了这个时候，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闲聊或许是比药方更有效的缓解方式。

看看大厅里其它的大多数老年人，基本都是沉默的、呆滞的、自带需要怜悯。

你会切实感受到一件事——

老了其实很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即便有子女，有亲友，你其实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谁没事呢？谁不忙呢？

起码我是不愿意。

但即便极少数人精神上可以独立，不害怕孤独，但照顾的需求是确实存在。

行动不便时，你需要拿这个，做那个，做什么都不方便，又没有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有时就要等着。

等待的过程，往往也是自尊受损的过程。

这些细节，是中年之后越来越深刻的感悟，在年轻的时候，是根本想都想不到的。

也好，那么早让你都体会到老年的凄凉，还活不活了。

只是，有些事的确是需要在你不完全懂的时候，就要去做。

比如，少喝奶茶，不要熬夜，少吃外卖，适度锻炼等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十几岁不节制就很容易各种病，等不到你明白，已然晚了。

想起《黄帝内经》里说的十二个字：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

六分饱七分饱的饮食；作息规律，顺应昼夜四时，不熬夜的常态；需要劳作，但不妄，别有太多的欲望赚大钱当大官，不过度。

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淡然平和。

年轻时嘲笑中年人的保温杯里泡枸杞，自己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如此油腻的时候。

算了算，父亲送我上大学，差不多也就是自己现在这个年纪，四十多岁。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老了，只是，还很难感觉到。

对比一下，我远不如父亲那时成熟，他说话都是一套套的，不像我整日沉默社恐，三教九流都能打交道，拍个照那都是固定的pose，一只脚伸出去，昂首挺胸，走哪里都这个很威严的姿势。

可能在他生活的那个场景里，稚嫩和不成熟会被人欺凌，或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在思想上很早就显老了吧。

等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不是心梗什么的，指标还算正常，医生说是病毒导致的心肺受损，进一步确诊需要工作日来做更细节的检查。

问了一下其它医生朋友，说症状符合新冠后导致的轻度病毒性心肌炎，在医学上，现在心肌炎指标不明显，不要忽视，临床上悲剧很多。

所以，朋友们，疫情以来的暗号，是扎扎实实的保命。

这是我第二次阳，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我一直还是很注意锻炼、早睡早起的，尚且如此。

腿本身就是折磨，心肌又受损，debuff层层叠，久病成良医。

所以，坏事总是来得很快，且不单行，人反倒需要慢下来，好好调养，好好想一想。

休息了一下，可以起身回家了，今天不需要等在这里，也是一种幸运。

不比较不知道幸福，抬头看到，一个病床被医生围着迅速推到了我看不到的房间，其他人都很震惊，但其它医护都很镇定淡然。

有的人，不一定过的了今夜，在医院，生离死别却是常态，有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回到家，青春期不怎么说话高冷的沐朵听声从里屋过来，赶紧看医生的诊断单写了什么，也没跟我说话，又笑着进屋了。

大概在这之前，她还没有这样需要担心的经历。

有很多事情，并非理所当然，但我也不想让他们懂得太多太早，这世界很残酷，未来有受折磨的时候，既然有父母做屋檐，那就是大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天真无邪、单纯、心思浅，还没有长大和沉重，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早晨起来，北京的秋天很美，天蔚蓝，摸了摸心脏，已经不疼了，不写下这些文字，还以为只是一场梦。

可

很多人，就是这样消失在梦里的，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