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

【Pho:兰心】


这一期写作营的作文是关于秘密的。

看到几篇文章,很是感慨。

藏在书包里的小秘密

如果不看我的书包,那就不会知道那个秘密,但也没人看我的书包。

那个手工做的小小的纸制月饼,本来是要做三个,因为我们有三个人,但是这次中秋爸爸不会在家,所以我只做了两个。你可能已经猜到那是干什么的了 —— 只是为这次中秋留个纪念。

但是我并不想跟妈妈说,不是真的不想说,只是怕她说我,因为她每次只会让我再多做点做作业。

那两个小小月饼,好像诉说着没有团圆的遗憾。

藏在日记本的秘密

在时光的长河中,有些秘密如同深埋于海底的珍珠,被岁月的泥沙层层覆盖,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闪烁出独特的光芒。我藏在日记本里的秘密,恰似一个被尘封的神秘保鲜柜,永镌刻在了心底。

那是一个月黑雁飞高的夜晚,我正坐在明亮的书桌前写当天的日记。那天听到木头老师讲国际形势,他提的 “美国斩杀线”,让我联想到身边的事例,我触景生情便把它写了下来,分了三段 —— 家庭、学习、社会。

写完后,我兴致勃勃地拿给妈妈看:“妈妈,这是木头老师出的题目,讲国际的形势的,我写得多棒,都会感悟了呢!” 可妈妈看完,眉头紧紧皱起来:“你这写的是什么?你是在抱怨我们对你不好吗?学业压力大吗?这写的让人不想看。”

她这一讲,我好像掉进了冰河。我想:这明明是一篇文章,我高高兴兴拿给你看,要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我正兴致勃勃呢!你一句话就把我打进了冰窟窿。妈妈在一旁噼噼啪啪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愣在那儿发呆。她一气之下把我的那页日记撕掉了,还说:“以后你再写这种日记,我就把你日记本全撕了,不给你买了。”

看着满地的碎片,我掉下心痛的眼泪。

我明明只是想写一篇日记,表达美国的斩杀线在我们身边同样存在。我就是单纯想写一下,怎么就变成批评你们、批评社会、抱怨学业苦?写这有什么忌讳吗?那我写给你看还有什么意义?我又没批评你,你却污蔑我,这样对吗?

这个生锈的保鲜柜一直压在我心上。明明是写感受的东西,却成了被评判的东西,那种污蔑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日记本被撕碎了,碎片像扎在了心里。

如今我还是在写日记,只不过这个箱子锁得更紧了。妈妈撕掉的只是那一页的真情实感。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不把最真实的那一面露出来。我没被这件事击垮,只是变得内敛了一些。真正想批评的时候,就不写了,把它记在心里,藏在心里。不再把坏心情告诉别人,只留给别人好的一面。

藏在一张纸里的小秘密

一张纸,轻得像空气,薄得像雪花,可它承载的秘密却沉甸甸地留在我心底。

一个欢快的星期三,我们学习三折一剪就能做出来的爱心。我一时兴趣大起,一连做了四个。一个翠绿、一个碧蓝、一个鲜红、一个嫩粉,准备送给家人和自己。翠绿的给妈妈,碧蓝的给爸爸,嫩粉的是姐姐,鲜红的留给自己,。我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绝妙。

回家后,我诚意满满地拿出那颗翠绿的爱心,小心翼翼递给妈妈,说:“妈妈,今天我们学习了折爱心,我折了一个给你,送给你啦!” 妈妈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使劲地点着,接过爱心,说:“谢谢你,我的小宝贝!”

我又问姐姐:“姐姐,你要吗?” 姐姐淡淡地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不大喜欢嫩粉色。” 我也理解,像她这样高冷的女孩,喜欢嫩粉色确实不大正常。

吃完饭,我便努力地去写作业。休息时,我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准备翻翻,忽然瞥见书架上有一张绿色的纸。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妈妈带来的彩纸。但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我送给妈妈的那颗翠绿爱心。

我心中恼怒,将爱心粗暴地塞进其他爱心里,把书狠狠地拍在书架上,回去做作业去了,用笔非常使劲地写字。

爸爸回家后,我没有真诚地把爱心递给他,因为我知道,递给了他跟没有一样。

我还记得二年级时,我费尽心思折了、剪了、画了一只漂亮的中国龙(因为它是爸爸的属相)。生日时,我满是欢喜地把它送给爸爸。

几个月后,那条龙被丢在书架上,精美的拉花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我不理解,为什么是我给他们诚心诚意送的礼物,他们却不好好保管?我的心会凶巴巴地告诉我,因为他们是大人,他们干的事情比你干的多得多得多,你要体谅他们。我总会反驳过去,他们为什么不能像《草原上的小木屋》里的劳拉的父母那样,虽然有很多家务,有很多事情,还是对她们那么温柔,对她们那么关爱,对她们那么重视?

那一夜,梦不甜、不酸,只有苦涩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眼泪浸湿了我的枕巾。

小宇我之前打过电话,他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昨天给韩予琪和刘彦希打电话时,他们都是笑着的,好像作文里这些不愉快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情况我在牧野身上也发现过。

我念这篇作文时,他也撅着嘴,说,大人都是这样。

想起来,也是如此,他折的送给我的东西,我也没有专门存放起来。

可能在大人看来,这些东西真是太普通不过了,彩纸和并不精美的折法,平平无奇。

所以,忽视是很正常的,在成年人的世界,是权力、金钱、地位、关系,那些都是很现实的东西,已经容不下什么爱与纯真了。

爱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但对孩子来说,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拿出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

人都是有这个过程,最开始的时候,父母占他们小小世界的百分之百,随着年龄的增长,朋友、同学、老师、爱人、自己、孩子的分量会不断上升,直到最后,父母只占我们心中的百分之二十?十?有吗?我不知道。

不是有说法吗?

我们其实不需要让孩子长大以后怎么样,有出息,尽孝道。

太有出息,不会在你身边,那轮不上你享受。

作为父母,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

沐朵到了初中,基本就不太跟我说话了,不管过去的感情有多好,不管有多少陪伴,她都是要慢慢疏远和离开的。

长大,学会技能,然后离开原来的家庭组建新的家庭,这是人类进步发展的自然之路也是必然之路。

经常有父母抱怨,孩子长大后不孝顺。

但他们有没有想到,不管你小时候怎么对他,甚至有很多家长,都没怎么陪伴过孩子,天天不着家,孩子依然在家傻乎乎地盼你回来。

我们长大之后,都交过朋友,谈过恋爱吧,你TM真正遇到过几个真心爱你,对待你的人呢?

我说一句颠覆性的话,特别是男生。

我不是女生,不清楚,但我知道——

根本没有几个男生,被诚挚的无条件地爱过。

如果你没有孩子,这一生,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依恋、完全的信赖、全心全意的爱到底是什么。

很小的时候,他们会缠着你,一刻离不开你,软软的,黏黏的,香香的。

稍微大一点,他们会喊,爸爸,妈妈,只会这几个词,天天不停地喊。

再大一点,会在幼儿园用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他心中最重要的人,脑袋里都是你,你其实没有那么美,但他会把你画成全世界最美的人。

他攒下的零花钱,只要你需要,他都会倒给你。

你生病了,他就守在身边。

你不开心了,他不懂,但会像小狗一样蜷缩在你身边,用小手摸你的脸,说别难过了。

他

他们会关注父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的夸奖,你的喜怒哀乐。

不论你多么负面,他们都始终展现积极的一面,像向日葵朝着太阳。

你上班辛苦,压力大,他们一天在学校学习,一坐一天,回来学习,考试,跟这个比,那个比。

你可以看手机,可以喝奶茶,可以打游戏,可以喝酒,可以发酒疯,可以发脾气,他们只能自己受着。

还要给你最温暖的回应。

没有条件,没有保留。

你做的饭像屎一样难吃,人家也会说好吃;你并不可爱,还唠叨,但他还是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美的父母;你混得狗屁不是,他也觉得你像山一样高大。

你打骂吼,他还是哭着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从没有一点记恨。

我就问你一句

除了孩子,这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人能对你这样吗?

连你的父母都做不到。

可我们是怎么做的?

控制、否定、指责、比较、挑三拣四。

自己不去想自己是个什么鸟样,有啥本事,自己做不到的事,总埋怨孩子做不到。

本来应该是,你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童年,和童年的你一起努力,去面对新的世界,去重走人生路,让你们都变得更好。

孩子就是你,你就是孩子,没有区别。

他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你很多恐惧也好,懦弱也好,都藏起来了,自己还以为没有。

孩子就是你的潜意识,逾越不了的潜意识。

你之所以烦躁,焦虑,是因为你自己解决不了啊,知道么?

孩子内向,不爱表达,胆小怕事,怎么,你们俩其中一个不是吗?

孩子调皮捣蛋,你觉得烦,但其实,他活的是你小时候刻意压抑的自己。

你不懂。

你不珍惜现在的生活,看不见他给的爱,你总在提不切实际的要求,也不可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你抱怨来抱怨去,实际上无非是抱怨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带着这样的沉郁,你怎么可能积极向上。

你等着他发达了,赚点钱给你,你能吃几顿,炫耀几次,有什么意义?

孩子不是负担,不是必须一定要成绩优异,懂事听话。

他曾是你生命里最好的礼物,也曾给了你他的全部,报答了投胎所有的恩情。

睁开你的眼睛,去看清楚。

孩子维系了你本就脆弱理不清的婚姻,充实丰富了你并不太如意的中年生活,并且有可能冲破你所处的阶层,他与你,本就是相互滋养进步的共生关系,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提供为数不多的确定性。

坦诚热烈的爱,他给过了,你没要,没时间要,没意识到,不稀罕要,以后就别喊别闹。

世界是反的。

越要求孩子尽孝的人,晚年一定一定不会好,因为道德绑架没有好下场;越是过好自己,对孩子没要求的,好好相处的,孩子反而晚年会离你更近,因为没有心理包袱,才会圆满。

等真认识到这一点,你会发现,你整个世界观都会发生变化,而孩子的变化,也会超出你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