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楼的小时代

马蒂斯，1904年【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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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梯里碰见荣乾时，她还没褪去早起的疲倦，看到我，她有些低落：“我已经好久没去打球了”，然后扭头看着电梯上行蹦跶的数字，大家就都没有说话，在我简单回复后。

荣乾是单位为数不多打乒乓球的女生，说打得好的确有些恭维，但我是眼见她从连乒乓球拍都没碰过到有模有样，而这前后不过一个年头的时间。

一般来说，如果是零基础，很少有人愿意跟你玩儿，如果说愿意，那也不过是碍于同事的情面，并不会长久。一来没有谁的时间是多余的，好不容易在劳累工作中挤出片刻，能松缓下紧张情绪、和球技更高一筹的朋友切磋，便是生活在体制内人为数不多的爱好；二来人都有脸皮，懂得不给别人添麻烦，是这个圈子里做人做事的基本素质。

好在小白楼里，偏偏有很多热爱运动又好心的朋友，他们手把手的、耐心的、充满激情的，把一位又一位乒乓球“球盲”、“运动盲”领进门，几个朋友还自己攒了个小健身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历经时月，这里的三层便成为了热爱运动同事们的圣地。

于是上午十点半，下午三点半，当圣地的钟声响起，没有急活儿的朋友就会陆续汇聚到这里，打混双的常常欢声笑语雷动，练健身的一人一组交替保护。树枝越长越高，已经漫过乒乓球室窗外，叶子黄了又绿，花儿开了又谢，这冬去春来的光景，一晃便是九年。

荣乾来的时间并不长，不出两三年，不过这九年光阴中的三分之一。她学会了打球，虽然有些旋转球还是判断不清，步伐和配合意识还都上了道，她也戴上了牙套，大概是觉得到了婚嫁年纪，要更重视形象一些。但是大概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因为工作的调整而离开小白楼，也不会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这楼里的人事变动，和自此就悄无声息的活动室和健身房。

就像大多数因为追求稳定而选择进入体制内的人一样，其实大家内心早就接受了一个岗位一生，不求富贵不求波澜的淡然命运。而即便如此，如此相对固定的群体，看似单调规律的生活节奏，也不过只是相对的“稳定”，而分崩离析，可能只是云淡风轻的某个瞬间，在这个整个世界都处于大变局的背景下，又哪里安的下你这点小小的确幸？

这些场景，年轻时并没有太多体会，但这几年，越来越明显。那就像那年在外，陆续送别同期的那批人，等到大家挥手的那一刻，我对一彰说，就像我今天在电梯里对荣乾说的那句话一样：

“一个时代结束了”

大到单位、时代，小到夫妻、家庭，除了身处时细致呵护，心怀感激，离别时相视无言，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选择。

毕竟，并不是每一段相聚都理所当然，你也就不要太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