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去

Guim Tio【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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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和休假，连起前后差不多二十多天，像这般漂泊，是好些年不多见的。

那有些像夏末的午睡，也不定个闹钟，一觉醒来，浑浑噩噩的，看树影斑驳金黄，分不清是朝霞还是夕阳，然后叹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拖着行李箱推开门，就有一股尘土味迎上来，如果在南方，便是潮味，有这些味道屋里就少了些生气，人常住的房子是有烟火味道的，说是说不出来，但用毛孔却能感觉到。

于是一定要让所有的灯都亮着，空调打开，窗户也四仰八叉的开着，打两盆水，一盆清水，一盆消毒，第一遍拂去灰尘落发，又来一遍消毒，最后补个边边角角，经过如此仪式感总会有些错觉，好像只要带走一份尘渍，便可重新开始另一段生活。

梁实秋在《旅行》里写：“在旅行中，少不了风吹雨打，然后倦飞知还，觉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样便可以把那不可容忍的家变成为暂时可以容忍的了。下次忍耐不住的时候，再出去旅行一次。如此的折腾几回，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我倒不觉得家中有什么“不可容忍”，倒是头几日这北京的仲夏让人耐不住焦躁，讲道理这个夏天还算良心，夏到的晚秋立的早，照说不赖，可就伏天那两周，烈日暴晒空调寒冷彻骨，简直要疯掉。

有了心生倦意，脑袋自然飘出些美好的画景来，那些去过的沙滩浅海，混合了不知哪年看剧里的俊男美女，味蕾五味，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年复一年的琐碎，粗茶和淡饭，连妆容都有些腻味了，路上很嘈杂，朋友圈很嘈杂，日子却越来越无声和麻木，哪里是个头呢？

我逃上几天，城市是安静的，风景是安静的，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内心却奇怪地剧烈翻腾，也不知道翻腾个什么劲。

好多事，经不起想，权当生活就是面镜子，你笑它也笑，来或去，既有个注定，也有个主次，你当漂泊是家，这家里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是个高档旅馆，你守住乏味，日子返你百味生。

也有精神富足得四海为家的，梁文道说这辈子就住酒店，我们还是凡人，二十岁时我还想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三十岁胆就小了许多，这一晃快四十了，也就认了命。

工作原因常与华侨华人打交道，看着身边的人削尖脑袋朝外跑，外面的人想回回不来，围城里外堆满了焦虑无奈，感受也更真实些。

这辈子做了中国人，讲一口中文，看惯了方块字，便是拴上了乡土情结，跑不掉的，这个道理，年轻时不懂，大了体会更深，就算那些脑瓜子坏掉的，老了也会懂。

归来去，我是用不着逃避什么，我就老实当一匹骆驼，偷得浮生半日闲，走到哪里便是赴宴，这吃一口那尝一下，囫囵吞下所到之处的生灵气息，回到家，收拾干净屋子，坐着慢慢反刍消化。然后睡个不定闹钟的觉，一觉醒来，

管它什么个朝霞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