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河

鲁轩羽 7岁 女 【中国】


我这三十八年还没有在凌晨四点中醒来的经历。。

那并不像一些年纪大的人那样养成了习惯,就像我还在念初高中时,我的父亲就习惯天摸黑爬起来,东摸摸西搞搞,最后以一声不小的关门和逐渐消失的收音机早间新闻播报声中结束。

这个时间时长时短,我如果在熟睡便都全当是做了一个动静稍大的梦,如果本就失眠那等待安静的过程就会非常的烦躁和生气,怎么会这么讨厌呢?

所以当牧野的哭声从遥远碎梦中把我拉近唤醒,天还是黑的,他任性地大哭和磨磨唧唧地说话,因为还在牙牙学语,净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三五分钟我就没了耐心,等他睡着我却怎么也无法再入睡。

可等我真的爬起来稍微清醒一点,很快就没有了情绪的波动,靠着窗户,虽然还是有一些倦意,却不那么沮丧了,我在想,怎么就不生气了呢?过去不是对睡觉被吵醒这件事很在意的吗?

我有因为午睡被吵醒往楼下扔二踢脚的经历,放音乐的人吓坏了,赶紧关掉。情绪爆发时我常常无法控制自己,这其实是件矛盾的事情,因为因为担心影响某些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学业或考试才会生气,但更大的爆发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却全然不想考虑了,那是不是说明说到底所谓更重要的事情,其实还是没有那么重要呢?

上大学后就会好很多,睡不好是常有的事,但一想到上课补觉更香,便也没有那么难过。我只是不太喜欢通宵刷夜后出门看见阳光和人群走过的情景,前夜的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此后无论睡到几点都于事无补,会让我觉得生命中错过了这一整天。

年轻时候的时光就是在蹉跎和漫长滞留感中渡过的,就像胡适之也会非常厌恶自己的写道:“胡适之,不要再打牌了”,我念的是法律,却从没想过做什么法律相关的事,律师或法官好像都离我很远,并不是说如果有一份能在北京安定的日子我不愿意接受,而是总觉得那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至于到底想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仅仅就想放任自己去漂流,其实大家谈论的生活和事情我大多不感兴趣,不过说起姑娘还是有兴趣的,所以觉得自己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却本应走过某些地方。

到哪里我都不会很惊奇,促使我改变的是一件又一件事情我不愿意带着太强的目的性,当带着很现实的目的时,生活总在刺痛我。

在大学都在流行兼职的时候,我应聘了一个法务秘书的工作,是帮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板审查演义合同之类,他带我去了好几次上岛咖啡,说是测试一下水平,所以当我改了超过五份合同,便知道那个油腻大背头并没有想要支付酬劳的意思,一份午餐就可以打发穷学生。

研究生毕业为了解决北京户口,我去了很多次招聘会,甚至报名了消防总队还有拍卖行,这让我很迷茫,如果我真的披上了消防衣或者拿起拍卖槌,会是怎么样?

我头两次国家公务员公务员考试也考的还算不错,这让我出乎意料,因为并没有什么学霸基因,但是北京市公务员面试却让我大失所望,他们问的那些问题让我一眼看到了十年甚至退休时自己的样子,这使我开始怀疑起自己。

但我也说不出到底什么才是理想的生活,只是交流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跟我有类似想法,大家都有规划按部就班的生活和行走,这是让我最有压力的地方,走在哪里都像是个异类。

过去在念高中,饭桌上说起要学什么专业,母亲说要念英语,因为01年上大学到08年研究生毕业正好赶上奥运会,肯定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得上外语,父亲不同意,觉得男生学法律好,法律可以训练逻辑思维,也能保护自己,我只顾闷头吃饭,每餐如果没有肉就会吃得不开心。

睡不着觉着急是怕影响学习,考试是唯一的出路和方向,可当完全不知道方向时,我没有选择努力,而是最终自暴自弃真的随心去。

记得做出这个决定时,我结束了一个秘书职位为期一个月的实习,坐在夏家胡同那个地下国美电器卖冰箱的地方大哭,用手捂住脸,嚎啕大哭,也不管周围有谁,反正我一转身谁也不认识,然后我去吃了一碗面,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懒得剪头发。

2008年真的来了,可奥运会跟我真的没什么关系,我背个包漫无目的在北京坐公交车,好多没去过的地方,看到哪里好就停下来,然后看够了坐上下一班由远及近的车,漫无目的去下个地方。

这一年我用六个月瘦了50斤,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生活让我觉得,狗虽然改不了吃屎,但人是可以艰难的一点一点改变性格的,而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有最原始的属性,什么让你开心,是自己最清楚和注定的事情。

把遇到什么人,去到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当做神祗,不一定过的好但会心安很多,也不大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外派时临出发没多久,却接到要去柏林培训几天的指令,当我沿着柏林内河港一个人散步,想着从未想过此生此时此景,感谢生命不会剧透带来的欣喜,而快乐也越缩越短,变成这一个一个回忆的瞬间。

当不带任何包袱去惠州出差,用最简单的热忱拥抱每一个生命行走的目的地,我也收获了最多的惊喜和回报。

所以在二十年后凌晨四点钟醒来,我才能逐渐心安理得,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收获安宁,在剧烈动荡中保持平静,生活中绝大多数的事我还是会刻意排斥联想和计算,希望欢喜和悲伤都像呼吸一样自然,答案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看到了北岛5月14号在豆瓣发的诗《我们》

失魂落魄/提着灯笼追赶春天 伤疤发亮,杯子转动/光线被创造/看那迷人的时刻:盗贼潜入邮局/信发出叫喊 钉子啊钉子/这歌词不可更改/木柴紧紧搂在一起/寻找听众 寻找冬天的心/河流尽头/船夫等待着茫茫暮色 必有人重写爱情

我觉得写的一点也不好,或许是我体会不到他人感受的原因,也或许是真的写的不好,不是北岛写的诗就一定很好,不适合你的,没有感觉的,我就觉得不好。

就像很多次我提笔写小说,写着写着就把纸张揉卷在一起扔掉,很多小说都徒有其名,读起来完全没有《基督山伯爵》那种润滑和惊心动魄,我不想看,也写不出来。

或许有天我也会像父亲那样每天四点不得不醒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会蹑手蹑脚,尽量不影响到每一个不应该听到声音的人,因为终有一天我们会发现,每个人只不过是自己遥远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