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化肥会发黑，黑化肥会挥发
2024年6月某天 厦门的雨
1
坐过那么多次飞机，只有在厦门高崎机场觉得最奇怪。
名字也奇怪，落地也奇怪。
很多人说这怎么是个日本风格的名字，还说是日本修的，其实查了一下应该不是，崎自来源于碕，海岸弯曲的意思，而高崎这个地名从清朝乾隆就有了。
但是，很多事一旦你开口解释，本身也就没谱了。
厦门很小，巴掌大的地方，机场就在闹市中，那不像在北京或者国外什么地方，会有很大一片开阔地。飞机往下降落到最后的时候，楼宇、厂房、汽车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好像马上就要撞上去，一直到最后，才突然看到一条跑道，悬着的心才落地。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在明斯克转机，睡了一觉，醒来还以为迫降到森林，机场设施还比不上山东高速上的五星休息站。
虽然降落惊心动魄，但真的进入高崎机场，发现厦门人对色彩的理解完全超出中国平均水平，那种搭配，错落的设计，琳琅满目的招牌，加上窗外的蓝天，都给人一种像到了异域的感觉。
别说，虽然名字没什么关系，还真的挺有日本某些地方的风格。
2
走的时候赶得急，说在机场吃个饭吧，省得上飞机饿。
走到一个快餐店，居然有牛肉面配水饺，水饺配米饭的组合。
我说，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又是康师傅牛肉面，又是渔歌水饺，还有永和豆浆，这么搭怎么吃？
店员笑着说，因为这几个品牌都是我们老板的，所以就放在一起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才知道，原来这几个看起来毫不关联味道各异的品牌，原来是一家。
能这么会做生意的，是不是福建人？我在想。
或许别人吃米饭的吃米饭，喝豆浆的喝豆浆，吃水饺的要盘水饺就好，但我反倒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我要了一盘水饺，一碗米饭，几个小菜，一杯豆浆。
就跟店员商量，说我吃不完，但又都想尝一下，能不能给找个盘子，每样拨出一半，然后和你们一起分享。
她们说，这样可以吗？
闽南人的口音就很有种魔力，让人听到问句马上就想把问句变成感叹句。
这样当然可以，反正不要浪费就好，凡事好商量。
她们很高兴，正好到了饭点，她们也可以加个餐，而我也可以既尝尝水饺，也喝喝豆浆，浅尝辄止，少很多负罪感。
她们脑子也活，各有收获，有什么不好。
3
到了厦门，总要买点特产。
满机场的各色零食、特产，不仅好吃，也好看，好多小姑娘就在那走不动道。
在我去过所有的机场里，能与厦门比做特产的难出其二。
不光有本地的肉脯、糕点，还有很多台湾的凤梨酥、高粱酒、榴莲酥什么的。
文创产品、书和文具什么的也奇奇怪怪又非常可爱。
提前逛一两个小时一点问题都没有，比海南机场那种又大又傻的免税店、奢侈品店有意思的多。
我打算买点糕点带回家，其实这些在网上买寄到家更方便，但是为了表示对眼前斑斓色彩的喜爱和支持，还是买了。
每到一家，店员都会给你贴心的介绍。我买了盒大的，店员说，先生你带的行李比较多，我建议你哈，去买那个小包装，好带而且便宜，同样价钱分量加起来比大的还划算叻。
没见过我买贵的，店员还让我换成便宜的。
然后发自内心就想再买几盒别的。
买完了走到另一家门口，有个店员看着我装特产的纸袋子说，先生，你这纸袋子不结实，我给您套个塑料袋吧。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其实是不想买她们家的茶叶，我也不喝茶。
但是，她给我麻利套完之后，也没有推销什么茶叶，就挥手笑着和我告别，说一路平安。
大家都知道，福建女生很多都是那种小小的，说话拖拖的，然后我就有种到了台南的感觉。
我都觉得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虽然最后也没买。
但是，下次我应该会来买的。
4
就是感觉，福建人都好会做生意。
我有一年自己开那个大白旅行，一路从北京开到厦门。
到厦门的时候挺晚了，我就在一个休息站歇歇脚，就有个本地人凑过来递烟。
我本身是很警惕的，就说不抽，他围着车转了半天，说你这车挺好啊，是改装的吗？外面见不到。
他瘦瘦的，皮肤黝黑，穿着一件与身材不大相符的大号白衬衣，脚底下是个拖鞋。
我看也不像个坏人，就给他介绍了一下改装的时间、工序、价格，他很认真地听着，也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他要走了改装工厂的号码，说改天去北京看看，说厦门甚至福建类似的改装水平太差，这个可以搞一搞，值得投资。
我以为他只是说笑一下，直到一个月后改装厂的老板给我发信息，说有位福建来的老板说是我的朋友，有没有这回事，我说倒也不算吧。
看了看照片，西装笔挺，还真是个老板。
关键是，后来，他们居然还真谈成了合作。
在我认识的那些福建朋友里，没有不喝茶的，你跟他喝着喝着茶，好多事也都谈成了。
当然，他们也不仅仅会做生意，也会打打杀杀，香港黑暴时，废青最怕的群体之一就是福建人，因为福建人爱国得很，又团结，下手又狠。
抱团，所以也容易赚钱。
这出去走线的，也有相当比例是福建人，一家带一家。
在厦门大学的时候，教授说，2015年以前，东南亚前排名前40的最有钱的华人，福建30个，广东7个，海南2个。
赚的钱，很多都回来捐给家乡。
你看其他的很多地方，东北、北京、湖北，都没有福建这种风气。
他们的这种做生意的天赋、勤奋、闯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服不行。
5
在古田，我问福建的朋友，你说当时主席他们当年到福建，本地老百姓是个什么态度？是真的支持吗？
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说1929年8月毛主席带着贺子珍及粟裕带领的警卫连到了福建，上杭活动的闽西革命根据地创建人张鼎丞找了永定县委书记陈正，告诉他要联系牛牯扑当地的同志，派人保护毛主席。
后来主席疟疾发作，当地村民很好，送来了各种草药，给毛主席治病。毛主席的“疟疾”才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他逐渐能够下床到田野乡间去和老乡们交谈，调研。
但因为之前永定成立苏维埃政府时，地主的财产被老百姓瓜分，其中有一个地主叫张克识，心存记恨，毛主席在牛牯扑调查民情时，他虽然不认识毛主席，但是他觉得此人言行举止很不一般，再加上还有人专门保护，因而他猜测眼前的这位书生模样的人，是红军的大官。
于是就联系民团团总，动了600人来绞杀。
村民陈添裕负责背着疟疾发作的主席撤离，一路挑着荆棘密布的道路走，跑了整整十华里，直到昏倒。
当陈添裕醒来的时候，毛主席正在他的身边照料他，随后，毛主席找来了贺子珍，贺子珍掏出身上仅有的3块大洋，将钱放在了陈添裕的面前，要他收下。陈添裕连连摆手，他的家里虽然穷，但是也深谙大义，陈添裕说：“你们闹革命，都是为了我们穷人，我就是出了一些力，这没有什么，”
这就是态度，他笑着说。
他说福建人虽然“敢想敢干”，闹出了很多不好的事，但分得清轻重，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说福建人重视家国传统，也讲义气。
很多时候，那种义气，既能聚财，也能改运。
走过这么多地方，广东、福建、浙江三地的乡情、宗族家国文化深深震撼着我。
虽然那种很好“面子”、诈骗、有时比较夸张的宣传，像莆田医院等那样的我不喜欢，但那种真诚、重视传统的坚持，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在其他地方你很难看到。
有位厦门的友人有一年到金门旅行，到下午突然发现整个岛都没人，店都关门了，她还以为本来就这样。
后来才知道不是，原来岛上有位黄姓的家里摆席，全岛人都去吃席去了。
她去看了看，真的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的闽南，热泪盈眶。
整个福建和台湾省，本身血脉都是留着一样的血，这种情感链接，会在未来统一中发挥难以估量的作用。
就感觉挺感动的。
在北方特别是北京，大家都很重视普通话的字正腔圆。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湖北的大部分同学为了纠正自己LN不分的普通话、“融入本地”，都在努力纠正，好像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缺陷。
有时见到老乡，她们就跟我说蹩脚的普通话，生怕别人知道她们是外地的，我不管，就操着一口流利的黄冈话给她们回复，不管她们爱不爱听，尴尬不尴尬。
湖北的家乡话很丢人吗？黄冈放在哪里不是名声赫赫，林彪李四光董必武黄冈中学，普通话不好咋了？
印度人英语真的好吗？不一样大胆地表达吗？
这些人，后来我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我始终觉得，如果你都不爱自己的家乡，以后就更不可能掩盖住自己的虚荣，去真诚对待别人，更不要说去爱国。
到美国，你就会好好说native English,到了法国，就要练出标准的巴黎腔。
但在福建人这里，他会毫不掩饰，灰常自信地告诉你，我们胡建人的普通话不好，黑化肥会挥发，那又怎样。
到最后，很多人还要去学那不标准的台湾腔。
所以，文化自信是在骨子里的，就像赚钱的基因一样。
绕口令玩笑归玩笑，走到世界各地，你都能看到福建人的抱团，他们对文化的坚守。
你发自内心的自信，也就能在不自然的情况下影响别人，而这，也正是当下中国人所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