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喝酸奶

Pho:【XXL】

那个拐角不是谁都能占的。

上次来的时候，是有位老大爷拉着个三轮车在那儿，满车的花，大到桂花、栀子花，小到多肉仙人掌，满满当当。

我问他，栀子花多少钱，说30。

30其实有点贵，因为从盒马上买35也能有一盆，送到家，很好看的包装，还带个小托盘。

他一听急了，半蹲着虾米一样弓着的身体腾的一下站起来，拿起一盆栀子花，用手撤掉半捆着的小绳。

一瞬间就像扯掉少女秀发上的橡皮筋，整个花的体积一下冲开大半延展出来，白色花朵都绽放出来，一盆植物半扇花。

大爷说，看花要看花骨朵，我这养的全是骨朵，能开很久的。

我仔细一看，也是，上次买的那个零零星星几个，开得很林黛玉的样子。

而这个真的是旺盛的生命力，发量惊人、花香肆意，的确值30。

其实30最后还带着两个多肉，大爷说不要钱。

打包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很多，北方的桂花怎么养，栀子花怎么养，三言两语点中要害。

大半个月过去了，栀子花表现就像歼10，远超预期，虽然花盆丑的要死，但那花开得真的是看一眼就能量满满。

所以在这个转角是能淘到宝贝的，我路过总会停下看看。

这次看到的是平平无奇的菜。

拿着个破袋子纸盒装着，也没什么吸引力，但我走了又骑回来了，袋子里有三个小西瓜。

牧野喜欢吃西瓜。

我就装熟客问，西瓜今天多少钱一斤。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西瓜多少钱一斤，也不在乎多少一斤，没概念，买个豪宅买不起，买个菜我还买不起，我买菜从来不问价，本来就没多少钱，自己做饭能花几个钱。

只知道从盒马或者山姆买，小的大概35一个，大的七八十。

这样的小西瓜， 我估计至少跟栀子花差不多，30。

她说，3.5一斤。

我真懒得算，你就说多少钱一个吧。

她说，给你3.3，这一个，大概十一块。

我瞪大眼睛反问，多少？

我说话声音还是比较大的，一般人会害怕，她怯生生地说：

......要不9块？

我其实想说，你这什么瓜，怎么这么便宜，能不能行，吃了会不会死，没问出口她就说了。

我这庞各庄的西瓜，自己种的，虽然小，但包甜，blablabla一大堆，生怕我嫌贵。

我说，都给我拿上，她又愣了一下。

然后就很高兴。

大概是等待良久没有顾客，大概是没想到一下就卖出去，带着卖不出也怪沉的，她没车，都自己拎。

原来她郊区包了块地，自己种点菜卖，就靠着挣点钱，也没退休工资也没养老保险，听口音像山东的，种菜能手。

菜都挺新鲜，那西红柿估计不是自己种的，新发地进的，一个个贼大贼红，贴着标签，这种我不要。

她说，三个二十七吧，我说不用，给你四十，我要在盒马买，这价钱才只能买一个。

她马上手足无措起来，说那怎么行，说我把豆角给你吧。

我说我不吃豆角，最后推不过，拿了四根丝瓜。

回家切开看看质量，算不上最好的品相，但沁甜，比盒马上的好吃多了。

丝瓜晚上切开给孩子们做了个潮汕海鲜丝瓜鸡蛋汤面，从不吃丝瓜的牧野一扫而光。

他们埋头吃饭，我就想起了卖菜大娘那拘束的表情，西瓜从田间地头端上来，就是9块，盒马就是至少20多到30，楼下的超市虽然便宜点，但也至少要十七十八块。

粮贱伤农啊。

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东西，什么预制菜，什么资本菜市场，各种品牌的化肥农药。

如果简简单单的能从田间地头到百姓桌上，不要整那么复杂，是最好的事。

这大娘卖个9块钱都有得赚，还感恩戴德，她也觉得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是，为什么最必须，最实在的东西，最不值钱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他妈什么用呢，凭什么那么贵呢？

她就是十年每年365天在这卖，都卖光，也挣不到多少钱，应该赶不上他儿子房子跌下去房贷还要还的那些钱，一辈子也挣不出来。

这个世界没有问题吗？

很多事，真的不应该如此，走着走着，都忘记来时路了。

路上，骑车在路边等红灯，小姑娘说，哥，免费送你一个酸奶，反正我也卖不出去，别浪费了。

我说我不喝酸奶。

她说，没事，尝尝，我们自家做的，很健康，但就是没人买，卖不出去。

我说我不喝酸奶。

她说，我们有KPI，不弄完就一直要在这站着，帮帮忙。

傻憨的孩子，辫子扎得也不好看，眼睛不大，一着急眯起来都看不见了，嘴也笨得要死，这要裁员怕是名字一定排在前头。

最受不了这种了，我说，买五个，一会给我朋友带过去。

但我不喝酸奶，不喜欢，别给我。

四海无闲田，叹民生之多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