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很小的事

白健健 Pho：艾凝

书发售了，朋友问，你有没有想过要跟谁庆祝一下。

我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书稿时间跨越太久，或许是，我本来就无人可以庆贺，又或许，这根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我既没有给亲朋好友送书，因为我自己也没有，不仅是那些签名没有保留，连书都没有几本。

有我也不想送，以前上班的时候，总有人来送自己写的书。

大家表面接着恭喜几句，等人一转身，就仍在角落里。

直到多年之后扔的时候，连包装都没拆。

而且，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书，没必要告诉别人。

但我前天又坐在那儿想了想，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想了想，我给艾凝发了下面几张图片。

艾凝很喜欢白健健，小马哥总是喂它。

王晓是她的主人，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们一下。

因为她们大概与我一样，白健健只在自己大脑的小小格子里，占着不到零点几K的容量。

那都是我们这一生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事。

小到，如果我不写，她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其实，除了白健健，这几位朋友，我回国后也很少联系。

艾凝回复了一句话。

她换了很多手机，我想，能找到这张照片，本身，就意味很多事。

也是因为她，我才知道白健健也是“她”。

或许在回忆中，它的性别并不重要吧。

白健健死去多久了呢？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时间，似乎也没有必要。

但某一天的下午，她躺在艾凝的桌上，肚皮放心安全地露着，断了的尾巴摇一摇，或许打了个呼噜，梦里，她也曾有一个温暖的家。

而我和艾凝的对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不知道下一次再说话，是什么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次是因为书中这么小一件事。

大概，我们都在各自的岛上吧。

我不需要给她什么交代，她也一样，我们关系挺好，但也都很懂，成年人的世界，离别是常态，相聚是偶然。

昨天下班的时候，出版社的杨老师给我发信息，说书差不多了。

在没有怎么宣传，没有签售会，没有名人推荐什么的情况下，仅仅是读者的热情，就完成了这一切。

随后，我也跟读者朋友们发了感谢，我希望，是这本书本身的文字，而不是签名或别的设计，让他们感觉温暖和有意义。

我不希望他们冲动消费，没有必要。

我不希望卖几万本畅销，我不喜欢畅销书，既没有那个水平，也没有那个必要。

我只是希望，终其一生，能够写出跟铁生那样水平的文字，这些文字，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那些在我们生命中很小很小很小的事，其实能支撑我们自己走很远很远寒冷孤独的路。

而大家如果感到遥远时空的同行人，想到一两句我写过的话，会觉得分外有力量，会更好的去生活。

就很知足了。

小姨自己买了本书给了姥姥，姥姥看不清字，一直在找我的名字，小姨说，牧之野就是他的名字。

姥姥很高兴。

我有些内疚，怎么从来没想过去送她一本呢？

算了，都是很小很小很小的事，最终看到了，就好了，我们都像是在记忆里轻轻随风摇晃的花草。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