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869

Pho:【摄影师 刘芊逸】

昨天母亲说，姥姥可能快不行了。

每天都很忙，都很多事，手头的事，国际大事，家里的事，工作的事，可直到母亲说起，我才想起姥姥的事。

按这个比例算，大概1%占用的时间也不到吧。

也就是，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回去的时候探望一下，几分钟？一年365天，所有的加起来，能占到半天吗？

亲人好像就是那样，绝大多数时候并无来往，甚至都不会想起，没有消息，似乎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跟姥姥感情还是很深的，迟鱼里写过她。

2019年，遥远

牧之野，公众号：之乎者野记迟鱼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牧之野，公众号：之乎者野记旅乡

她给我的印象和别的老太太都不一样，她是共产党员，花白头发，识字，做过村里的干部，年轻时意气风发，有点像王进喜的那种作风，很正也很硬派。

她对母亲姊妹几个的管教很严，有时还会上手打舅舅，大家对她都有点怕。

我却不怕，她从来没有训过我，总是对我很温和。

上高中的时候她来照顾过我一段时间，可她太过节约，很多时候肉都放臭了还吃，这是我不太习惯的事情，也总是埋怨。

她却总说那句话，起家如针挑土，败家如浪淘沙，我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不管那些，我要吃好吃的，要不然考不好，你看着办。

她也笑呵呵再去做，对我是舍得的。

她的婚姻不太幸福，有本事的人其实总有些傲骨，有点看不上我姥爷游手好闲的做派，但也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一生。

那个年代的人嘛，不讨论爱情的，过日子就是过日子，好像跟谁过不是过。

姥爷走了也很多年了，她就一个人住在小屋子里，等待她的命运，我有时坐在北京，偶尔遥远地想过去，就像记忆中的图腾。

一年，一年，数着日子过。

疫情时，因为走了很多很多老人，我担心她撑不下去，专门提前去买了制氧机和药。

本来那个冬天就肺部感染撑不下去的，但制氧机起了作用，药也很争气，老人熬过了冬天，到春天就又慢慢恢复了。

一直到现在，也来到89了。

好像大家都有不再去努力的理由了，生病了，那就去医院，看看怎么办。

但其实，老人是需要很多细致调理的，调着吃，调着喝，调着心情。

认识一位上海的张医生好几年，他有位老母亲，就是他天天带着吃肉，旅行，悉心照顾一直到离世，生活质量都很高，这才是真正的圆满和尽孝。

在我们那里，是不可能有那种条件的，农村条件有限，大家都要忙工作，也没有人能那样上心。

家里算很不错了，舅舅小姨经常在那儿照看，生病了母亲就去联系医院，还要去一个个去看药用得对不对，这就已经超过了周围的平均水平。

姥姥还是个很乐观豁达的人，一般有事就自己干了，也很少去麻烦别人。

很好相处的老人，其实不太多。

我每次回去，都会去看看她，有一年，我专门开车回去，没告诉她，就直接出现在她门口。

就想感觉一下，生命这趟旅程的出其不意。

她很高兴，那个下午，我们聊了很久，应该是有史以来聊得最久的一次吧，毕竟，以前哪里说过什么人生，我也从未有那么清闲的时光。

我说，家家，我给你拍个照，你要笑。

她说，老太婆了还照什么相，我说，照一个，好看。

在那个春日下午，刚刚熬过了严寒，她肺病初愈，面色慢慢红润，阳光斑驳，一切都刚刚好。

拍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这应该就是最好的一张照片了，不会再有更好了。

现在她已经躺在病床上9天了，完全吃不进去饭，只能靠营养液，大概也瘦的不成样子。

可是，没有人有任何办法，大家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写完这篇文章我就要去上班了，窗外北京的天气也很好，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记性也不太好，大概，过一会儿就会忘记她了。

我猜。